《造化天机》

第9章 陇西少女

安平镇距离盛京城约有一千八百余里，官府修建了一条通往京城的官道，平坦宽阔，适合大车骏马驱驰；另有一条茶马古道，狭小崎岖，需要翻山越岭，沿途较为艰险，只是路程较官道缩短约三分之一，故而平时多有赶路客商、行脚旅人涉足。

来到安平镇上，天色大亮，朝霞被初升的太阳镶上一道金边。街道上只有零零星星早起的小商贩，在街边支起摊位，卖着各式早点或者瓜果青菜。

霍钧鸿一边低着头赶路，一边默念着迷踪诡步口诀，仔细领悟其中奥义。忽然，他莫名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，隐约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。他走到一个菜摊前面蹲下，假装挑选青菜，用眼角的余光向后边瞄去，有个精壮干练的青衣汉子在一个早点摊位前停了下来，一边和摊主闲聊，一边瞥向自己。霍钧鸿确认了自己的判断，心中思量，看这人身形，似乎和一个月前来村里找人的督察司官差相似，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
霍钧鸿盘算，进京路途漫漫，总是有条尾巴跟在身后，那滋味也不好受。说不定双亲失踪和他们有关，不如反客为主，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，然后见机行事。

霍钧鸿返身走到青衣汉子面前，青衣汉子有点出乎意料，心生警惕，暗自戒备，真气在周身流转，袖袍无风而动。

“这位官爷，请问你是在跟踪我吗？

“唔...看来你已经发现了。明人面前不说暗话，你就是霍钧鸿吧？

“正是。请问您是何方高人？找我有何指教？

青衣汉子上下打量霍钧鸿，点头说道：“嗯，确实像，年龄、长相都符合，看来八九不离十了。小兄弟，跟我进京吧，一场大富贵在等着你哩！

“大哥您在说笑吧，我一平民百姓，哪来的富贵啊！

“呵呵，小兄弟，当今皇上正到处找你，要给你封官赐爵呢！

“这是怎么个说法？

“你不知道吧，你是曾经的兵部左侍郎钧昶的遗孤啊。皇上怀念千昶的功绩，想找到他的后代——就是你，给你荣华富贵，来报答你父亲为大晟朝建立的功勋！
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钧昶的儿子？万一要不是呢？

“从这几个方面来分析，第一，你是霍家抱养过来的；第二，你年龄刚好十五岁；第三，你长相酷似钧昶将军。综合来看，天下没有第二件这么巧合的事了。

“那敢情好！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！顺便问一下，我父母是不是在你们手里？

“这个嘛，我也不瞒你，我们派人先行接你养父母去京城了。你呢，进京以后就可以和他们团聚。

霍钧鸿暗暗担忧起来，督察司官差暴戾残酷，惯于刑讯逼供，在晟国恶名远扬。双亲应当已经遭到严刑拷打，否则必然不会招供自己是养子这件事情。

“我要是不跟你进京呢？

“你觉得你逃得掉吗？青衣汉子眉头一皱，双眼放射精光，冷冷说道。

“哈哈哈，我跟官爷说笑呢！皇上要让我升官发财，傻瓜才不去呢！霍钧鸿假装面露喜色，心里策划脱身的方法。

这条街道路面宽阔，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。使用迷踪诡步的话，只能让自己短时间内逃离，青衣汉子内力修为远远高于自己，时间长了必然被他追上。

“得得得、得得得......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后方传来，两匹白色高头大马拉着一辆豪华大车疾驰而来。马匹风姿俊美，步伐矫健，四蹄翻飞，拉着车辆平稳奔跑，犹如腾云驾雾。转眼间，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霍钧鸿心念一动，有了主意。

“官爷，你看京城这么远，路途漫长，要不咱们雇个马车怎么样？

“好啊，我正有此意。青衣汉子心里乐开了花，如果顺利把霍钧鸿送到京城，自己就算立下大功，赏赐提拔是少不了的。

“官爷，你看，后面来了一辆马车。霍钧鸿指向青衣汉子背后说道。

青衣汉子转头向后看去，疑惑说道：“在哪呢？没看到啊？

趁他扭头一瞬间，霍钧鸿施展迷踪诡步，无声无息地向街道远方飞奔。

少顷，青衣汉子转回头，身边已经不见霍千鸿的踪影，街道拐角，有个身影一闪而逝。他暗叫“上当了，立即追了上去。

霍钧鸿一路狂奔，逐渐赶上刚才那辆马车。驾车的是一名身形矮胖的中年人，看到霍钧鸿诡异的步法，面露惊异之色。很快，他脸色一变，喝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，为何跟着我的车？

“大叔，我被督察司的人追杀，可否请您帮个忙，让我到您马车上躲避一下。霍钧鸿急促说道。

“你被人追杀，与我何干！离我远点，不许跟着我的车！中年人斥责道。

霍钧鸿气喘吁吁说道：“大叔，督察司已经抓了我父母，凶多吉少，现在又来抓我，只怕我一家都要亡于官差之手。

两匹骏马见身边有人和它们竞速，兴奋的嘶鸣起来，撒开蹄子加速奔跑，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扬。霍钧鸿真元逐渐耗去，难以为继，慢慢落在马车后面。

马车内响起一个婉转清脆的声音，犹如黄莺出谷：“卞叔，我看这少年说的应该不假，就帮他一把吧。

“小姐，还是别管闲事了吧，督察司的人不好惹。卞叔说道。

“咱们救急捎带他一小段路，应当无妨。

“小姐心慈。既如此，就让他上车。等把督察司的人应付过去，马上让他离开。

“起！卞叔挥起皮鞭，那鞭子就像长了眼睛一般飞到马车后，不偏不倚卷起霍钧鸿，轻巧地把他送进轿厢里。

进入轿厢，一股幽香扑鼻而来，令人沉醉。轿厢里坐着两位少女，分别身着绿衣及白衣。绿衣少女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，显得十分机灵，警觉地打量着霍钧鸿。白衣少女脸上蒙了一层薄纱，隐约可见精致的五官。

霍钧鸿拘谨的行了个礼，一边喘息一边结结巴巴说道：“二位夫人...啊，不，姐姐，在下霍钧鸿，打扰了。多谢姐姐相助，小弟感激不尽！

绿衣少女斥责道：“什么夫人、姐姐的，我家小姐有那么老吗！霍钧鸿脸上一阵窘迫。

“含烟，不可无礼。你坐下吧，好好调息。一股清丽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，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，霍钧鸿感受到一种温柔的抚慰，就像春风吹拂，让自己躁动的心立即平静下来。他在车厢的角落盘腿就坐，运气调息。

不多时，青衣汉子赶了上来，与白马齐头并进。他朝卞叔高声喝道：“驾车的，可曾看到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经过？

“不曾有人经过。卞叔把住缰绳，速度丝毫不减。他暗自佩服青衣人深厚的内力，在快速奔跑之下，依旧吐字清晰，气息平稳。

青衣人寻思，少年不会这么快消失，很有可能就在马车上。

青衣人道：“阁下车上所载何人？可否稍作停留，为鄙人引见一下？

卞叔正色道：“车中人乃府上女眷，不便抛头露面，还请海涵。

青衣人冷笑道：“鄙人乃督察司监察使牛青，奉命办案，凡大晟朝之子民，均不得抗命，违者杀无赦！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块青铜腰牌，朝卞叔一亮。

“你以为天下人都怕你督察司，老子就不服！卞叔斥道。

办案十余年，牛青第一次碰到敢于违抗之人，怒道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既然如此，我就不客气了！

不待马车停稳，牛青一跃而起，双腿如疾风骤雨般连环踢向卞叔。卞叔心下着恼，此人出手狠辣，不顾我车上人员安危，可谓阴险，既如此，我自然不必留情。当下吹个口哨，挥动皮鞭，使出一招“网罗天下将牛青罩住。皮鞭飞速旋转，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将牛青缠住，牛青顿时觉得四肢被强大的力量束缚，如坠汪洋大海，不能自主。卞叔运臂一震，牛青顿时如断线风筝飞出七八丈远，卞叔如影随形，飞身而至，皮鞭缚住牛青脖颈，牛青动弹不得。

“督察司的狗腿子，记住了，大晟国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由你肆意妄为，你作恶多端，今天就取了你的狗命！卞叔准备痛下杀手，以绝后患。

牛青万万没想到，自出道以来，还未曾遭遇如此惨败，自身已有化气五重修为，在大晟国也难逢敌手，万万没想到，眼前这人只用一招便将自己打败。

“阁下修为了得，败在你手下，我心服口服，牛青黯然道：“临死之前，可否告知来自何方。

卞叔冷冷说道：“陇西郡定西王府。说罢运气收紧皮鞭。

马车里，白衣少女说道：“卞叔，饶他一命罢。声音犹如黄莺初啼，婉转悦耳。

卞叔听闻，手上卸掉数分力道，只听“咔擦一声轻响，牛青颈骨已断。

牛青下半身已然瘫痪，惨笑道：“阁下不如给我个痛快！

“我家小姐心地慈悲，今日暂且饶你一命！卞叔道。

牛青心知，自己已是废人一个，若是回去京城督察司，必然也是赐死的局面。当下大叫一声，咬舌自尽。

卞叔叹了一口气，伸手弹出一个火球，将牛青尸首焚烧殆尽，回身驾起马车，继续前行。

马车里，霍钧鸿心绪如潮水般起伏不定，一方面为牛青丢了性命而愧疚，一方面为把卞叔一行牵扯进纠纷而不安。

行了一里地，马车停下，卞叔道“少年，你可以下车了！

霍钧鸿作揖道：“多谢两位姐姐收留，多谢卞先生救命之恩！一程之恩，永志难忘。

“好了啦，婆婆妈妈的，你赶紧下车，忙你的去吧！绿衣少女说道。

霍钧鸿起身下了马车，心中有些不舍，马车内充盈的馨香让他有些迷乱。他期待听到白衣少女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可是白衣少女只是静静坐着，一言不发。

马车疾驰而去，消失在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