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板凳不一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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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被发现

地窖狭窄逼仄，盖板扣上后，再没有了一丝的光线。

黑暗中，有星火燃起，林震远托着烟杆子深吸一口后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借着烟火的微弱光芒，月牙儿看到他一张充满了无限疲惫和沧桑的脸，他的眼中，藏着一丝忧虑，一丝怅惘，还隐隐有着一丝希冀。

但很快，对方眼中的情绪，就被浓浓的悲怆所取代，本就狭窄的空间，也因为林震远的情绪变化，气氛更显得凝重起来。

周围滞涩的气息，让月牙儿十分压抑。

地面上，炮火声轰隆不息，更有几枚炮弹，直接掉到了上方的院子里，惊起轰天巨响。林震远和月牙儿置身的地窖里，泥土更是扑簌簌地掉落。

整个梨台镇都乱了，到处都是慌不择路逃难的人们，尖叫声，嘶喊声，惨呼声掺杂交织，一副末日般的景象。

炮火声渐渐熄了，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枪声。

哒哒哒，哒哒哒......

许多来不及逃跑的镇民们，带着死前最凄厉的悲嘶，不甘地倒在了侵略者们的枪下。

地窖里的林震远，听着近在耳畔的惨呼声，眼中的悲怆更加深沉，就连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动作的月牙儿，心也跟着一揪一揪地颤抖着。

就在这时，林家小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，有杂乱的脚步声自上方传来。

残暴的侵略者们，冲进了林家，打砸着能看到的所有东西，家具家什一样都没有放过。除此之外，他们还在仔细地搜查着，想要找出有可能还藏在家中的人。

背靠在地窖土墙上的林震远，身子肉眼可见地僵直起来。

这个地窖虽然隐蔽，但留心观察，迟早都是能发现的。侵略者们凶狠残虐，林震远不敢保证，自己一旦落入这些恶魔的手中，会是什么下场。

月牙儿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着：所有神仙保佑爷爷，侵略者们赶紧离开，爷爷要平平安安......

“这里有个地窖！

忽然，一道声音自林震远的正上方传来，紧接着，原本紧扣的盖板被打开，一道刺目的光线突兀地照进了地窖，躲在下方的林震远眼睛不受控制地眯起。

月牙儿身心一阵冰凉：完了，神仙没有听到我的话，爷爷被发现了，怎么办？

我好想救爷爷啊！

月牙儿心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。

“地窖里有人！

上方那个声音喊道，紧接着，又是一束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进来：“是个老头。

“出来！

林震远被好几把枪指着，迫他爬出了地窖。

看着一个老头出来还紧紧抱着把板凳，其中一人火了，一脚就把刚爬出地窖的林震远踹出老远：“老东西！

林震远抱着月牙儿跌出去，胸口受了这一下重击，瞬间喷出一口鲜血。

爷爷！爷爷！你千万不要有事！

月牙儿急的在心里直呼唤，但谁也听不到他心里的话。

能在林家大院找到人，侵略者们一下子变的极为兴奋，他们找人的劲头更足了。

心窝处钻心地疼！

林震远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，擦去嘴边沾染的血迹。

不止是自己家里，他听到，周围很多的人家，都传来了打砸声。躲在隐蔽处想要逃脱这场劫难的人们一个个被翻找了出来，有些反抗的厉害的，想要逃跑的，当场就被侵略者的机枪扫射致死。

死者们临死前的哀嚎声，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粘稠的血腥味，让林震远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，心中一片悲凉，眼中更是深深的绝望。

死去的，都是至亲的邻里乡亲啊！或许下一个，就会轮到自己了吧......

月牙儿的心，同样沉甸甸的。

他虽然无法说话，却能听到周围所有的动静。那些哀嚎声中，隐约还夹杂着小孩儿的哭声。

林震远平常惯爱用废弃的木头边角料做一些小玩意儿，孩子们都爱玩，再加上林苒苒的存在，大家都分外喜欢来林家的小院一起玩耍。这些孩子，大的也就十来岁，小的，两三岁的都有。月牙儿也格外地喜欢这些孩子。

但现在，这些孩子们，却要受到战火的波及死在侵略者们的枪下......

月牙儿心中涌起了深深地无力感。他什么都没法做，他只是一条意外有了思想的板凳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而无法阻止。

甚至，他连爷爷都没办法保护！

月牙儿悲伤地看着林震远，看着他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身子，看着他刚擦去血迹不久的嘴角再一次溢出鲜血。

这一刻，他好想代替爷爷，帮对方承受这份伤痛！

“仔细翻翻，别漏过任何地方！

闯入林家的，是一支五人的小队，每人身上都带着一把枪，用榔头锤子等工具肆意地打砸破坏着。值钱的全部掳走，不值钱且笨重又不好携带的，全部砸了个干净。

林家小院的屋里屋外，早就一片狼藉。

“老东西，家里其他人藏哪儿了？快说！

冰冷的枪杆子一下顶到了林震远的头上，将后者直接顶了个倒仰。

林震远忍住胸口传来的剧痛，断断续续回道：“没，其他，人了，就老，头子我，一个......

“还不老实！

枪顶着林震远脑门的那人怒极，将一张照片甩到他的脸上：“照片里那三个人呢？说不说？不说，老子一枪崩了你！

林震远抖着手捡起了照片，月牙儿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面黑白色的全家福。

这是一张去年拍的照片。

照片中，爷爷坐在一张圆弧形的靠背椅上，身后是林爸爸和林妈妈，林妈妈手中牵着自己的小主人林苒苒。

而让月牙儿格外注目的，是林苒苒手中抱着的那把小板凳，仔细看，那正是自己。有一种温暖的情绪在心里流淌。

小主人，也在意自己呢！

不知不觉地，月牙儿笑了，笑中带着一丝丝的甜蜜，又有着一丝丝的感伤。不知道，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小主人......

月牙儿默默地想。

林震远苍老的手在全家福上缓缓地摩挲着，神情带着一丝追忆。他轻轻地昵念着：你们，一定，要到，安全的地方，千万，别回来，看我，这个糟老头子......

他，似乎忘却了自身的处境。

月牙儿心中一堵，瞬间满腹的酸涩。

“真好，月牙儿，你也，在上面呢。

林震远似乎发现了什么，脸上扬起了笑，目光看向月牙儿。

他透过月牙儿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孙女，看到了小孙女宝贝这把小板凳，两者天天黏糊在一起的样子。

林震远笑，月牙儿在心里也陪着他笑，他知道，自己虽然只是一条板凳，但也是林家的一份子，是同样不可或缺的！这，便足够了！

砰！

一声枪响，林震远的胸口炸起一朵血花，月牙儿的眼神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