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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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儿郎七载，边关守家（三）

蒋允见苻坚如此慌不择路，也跟着御剑而来。

纵使她心里早已做好准备，如今见到苻坚这般模样，内心受到极大的波澜，这也加速了蛊毒的发作。

正当她想再向苻坚迈进时，那冰寒之意瞬间从脚底升起，并慢慢衍生，连血液流动都慢了几分。

糟糕，这蛊竟有反噬作用。

“将军？蒋允一出声，便发觉自己的声音颤抖不已，看来时间不多了。

不由得暗道:看来还是不同种类的蛊毒，一种毒人于外形，一种毒人于内形。

“夫人，苻坚想要站起身，动一下都感觉要了半条命。

眼耳口鼻中的血流的更多了:“夫人你没事吧？你别担心为夫，我没事。你别动，我过来找你。

“你逞什么强，你不要运功，会加速蛊毒发作的。

蒋允看着满脸是血的苻坚，一阵心疼。

“这蛊毒，着实霸道了些，怪不得他们都撑不住了。

苻坚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，忍着疼痛，缓慢的站了起来，用法术支撑着不倒下来。

蒋允明白苻坚话中的意思：“这人能……神不知鬼不觉的在……整个龙虎军中下蛊，实力不容小觑，怪我们，没有及时发现，害他们连……家也不能回。

反观此刻，蒋允全身仿佛置身冰窖中，连那羽睫也挂满了冰霜，她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，听觉反倒变得越来越灵敏了。

“将军，我想弦儿了，我想……见见……他。

她像是被人剥去了脊梁骨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，再没有了动静，脸上半挂的泪滴也冻成了冰滴。

“夫人！你等等我，一会就好，一会——就好。

苻坚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朝蒋允挪过去，他从未恨过自己无能，今日却生生体验了两次。

平日不觉得长的路程，今日为何迟迟走不完，为何仿佛自己如那七旬老头，脚上如此虚浮。

“夫人，别睡，你理理我……夫君在呢，不怕……

苻坚努力的向蒋允走去，奈何明月照沟渠，天下又何曾有多少圆满。

“砰……肉体于大地来了次亲密接触，那把昔日威武霸气斩匈奴于马下的战刀，此刻沾满鲜血，孤零零的躺在杂草中，慢慢断裂。

“夫君——

苻坚觉得他自己好像魔怔了，竟瞧见蒋允笑眯眯的坐了起来，笑意吟吟的叫他夫君。

他吃力的向蒋允爬去，痴痴的露出一抹苍白的笑，困难的伸出手，想要握住蒋允伸出来的手：“夫人………遇见……你，我从不……曾……后悔……，我——

话语未尽，那只布满沧桑的手，也直直的垂了下去。

龙虎军，大穹谷暗围，应到一千七百六十二人，实到零人。

全部战死，无一生还。

那年冬天的风，吹散了大穹谷的血腥，吹走了一千七百六十二人的回家梦。

如冬日的梅，它盛开时，人人说它美，雪只是它的衬托，可它凋落时，却不见有人焚香葬花。

只余下那一千七百六十二的英灵，看遍这京都繁华，看遍这山河无恙。

仗剑行天涯，生与君同袍，死亦与君同穴，乱世江山，怎堪欢颜？？

——京都

城门口，天亮了。商贩开始流窜于大街小巷叫卖。

“哎呀，龙虎军今日凯旋而归，陛下亲自迎接，你瞧，那御林军都早在城门口侯着了。

“那可是咱齐昭的大英雄，此种待遇，本就应得，我倒觉得，还委屈了咱大将军呢！

“呸呸呸，此话可不能乱说，你脑袋想搬家了？

“仁兄，我就发表下意见，不至于吧。

“滚，你还是别给咱大将军抹黑了。咱大将军可是骁勇善战……

“得了得了，一心为国，绝无二心，天天挂在嘴上，我都会背了。

“……

听着众人的议论，苻弦心里美滋滋的，像吃了蜜一样甜：那可他的父母亲，他的后盾。

但他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，他可是闻名遐迩的镇国将军与女中豪杰安宁郡的孩子，怎么能给二老丟脸面呢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

随着一声通报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，那场景可真是威严呐。

“拜见陛下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

“草民叩见陛下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
“不必多礼。

只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俊美男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，气场强大，压的人呼吸不畅，这就是强者的威压。

“谢陛下——

“这就是苻家公子吧，当真是风逸俊郎啊，有苻将军当年的风范。

袁麓济眯了眯眼，看着这个眉眼间与苻坚十分相像的孩子。

“多谢陛下夸赞。

苻弦看着眼前的男子，他上次见他，还是他爹娘出征时。

至于外界所说的宠爱，不过是打着圣上的名号隔三差五的送来一些稀奇玩意儿。

做不得数。

“等你父母亲归朝，朕定要好好褒奖他们。他们可真是我齐昭的大功臣。袁麓济爽朗的笑出了声。

“那苻弦就替爹娘多谢陛下了。苻弦依旧是那副冷冷的小表情，你是圣上又如何，在我苻弦这里，与常人无异。

见男人不再搭话，便拱了拱手：“苻弦告退。说罢便远离了袁麓济。

这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，还是少接触为好，苻弦暗暗的想。

“咦，小少爷？小少爷？跑那么快，害老奴差点赶不上。

炉龄抬着两串糖葫芦，窜到苻弦旁边。

“小炉子，我听到了。明明是你贪吃，怎反到说我跑得快。苻弦满脸无奈。

“小少爷都不带笑一下的嘛，哎嘛，酸死我了，小少爷你别吃了，可酸了，炉龄塞给苻弦一根糖葫芦，自己吃着一根：“难道小少爷你真不高兴，但小少爷你今天早早地来城门口侯着了，也不像是不高兴呀？

“小炉子，你也年纪不小了，怎么比我还小孩呢。你牙齿本来就不好……苻弦看着这个老顽童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
“报——

苻弦话未说完，便被打断了。

城门缓缓打开，苻弦慌忙看去，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，只见一名御林军骑着高头大马绝尘而来。

“吁——。那名御林军勒住缰绳，迫使马停了下来。

他翻身下马，双手抱拳，跪在地上：“陛下，今晨自我等奉命全力赶去时，镇国大将军和蒋将军早已殡天。龙虎军无一人生还。可并不像刀剑致命，也不像灵力攻击致命，倒像是中毒。

“什么？袁麓济震怒，“何人如此大胆，你可探清楚了？现场有留下什么证据吗？

“确实如此。将军遗体和将士们的遗体全都运回来了，随后就到。而证据，敌方并未进行灵力攻击，而那些死士，已化成血水，只留下这样的衣裳。倒是有块手帕，不知是何人的？

那名御林军说得铿锵有力，让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。

同时也奉上帕子和那鲜血淋淋的衣裳。

“回宫，敲丧龙钟。你速去将此等证据送去大理寺卿，叫他们加大力度，必须给朕查个水落石出。

“陛下，不可啊，他一个将军……。几个朝臣跪了下来，颤巍巍的说。

“朕说敲就敲，尔等敢质疑朕。若他们不配，你告诉朕，谁配？你吗？袁麓济此刻怒火冲天，他看着跪下的人，不由得好笑，都是蛀虫。

不杀你们，是留你们有大用，一群畜生披着人皮，还真当自己是人了。

袁麓济走了，他没让几位朝臣起来，几位也面面相觑，不敢起。

与此同时

“我不相信，你看，苻家小公子还在呢，这一定不是真的，我们的大英雄何时让我们失望的……

“大英雄会回家的，他在开玩笑呢，我们要笑着……

众人众说纷坛，眼睛里都噙满了泪。

“不——怎么会呢，他们前几日还给我来信，小炉子，你告诉我，它不是真的，它不是真的，它不是……，它一定不是真的，阿娘阿爹一定再骗阿弦，阿弦等等他们就好了，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，阿弦等了他们三年，他们不会食言的，是不是，小炉子。你回答我！

苻弦不可置信的跌落在地上，但他又马上爬起来，拉着炉龄的手，那眼神似乎再说，你只要说是骗人的他就信。

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。惹得炉龄一阵心疼。

他自己都没发现，他的声音颤抖得多么可怕。

“小公子，节哀吧。炉龄摸了摸苻弦的脑袋，将其拥入怀中。

可能是上天也觉的伤心了吧，也下起了小雨，似乎再为其送行。

没有人走开，也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，苻弦也不哭了，他从炉龄怀中出来，站到城门口，盯着，他在等他的父亲母亲回家。

细雨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裳头发，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。在冬日里，冷风一吹，身寒心更寒。

“吱呀——城门再一次缓缓打开。是的呀，将士们回家了。

只是这一次，回来的有些特别。

“恭迎将军回家。

这个声音，响彻京都，谁也不知道，脸上的，是泪水还是雨水。

他们只知道，他们的将军，他们的将士，他们的英雄回家了。

目送了一路，天好像也变得灰蒙蒙的。京都笼罩在了灰色中。

人们仿佛被抽去了灵魂，那是心中没有了信仰的样子。